宋运辉办公室的暖气片烫得能煎鸡蛋时,柳钧正在审讯室被穿堂风刮得浑身发抖。
安总的案子像一张铁网罩下来,账本上的数字明明干干净净,警察却咬死他和国企资产流失有关。
柳钧想不通,半年前宋运辉牵线安总投资研发时,那句轻飘飘的“别走太近”到底是提醒还是免责声明。
安总倒台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塌方。
他原本计划吞掉北原国企改制的蛋糕,把柳钧的研发成果当垫脚石,第三期资金压根没打算给。
纪委的抓捕比他的计划更快,连儿子在澳洲的账户都来不及清空就被冻结。
柳钧被带走时满脑子都是实验室没做完的测试,警察却笑他天真:“重点不是你,是安总,你顶多算个证人”,这话听着像赦免,实则是逼他自认行贿的陷阱。
宋运辉动用人脉把柳钧从局子里捞出来,东海内部反对声浪掀得比锅炉还烫。
有人翻旧账说他采购腾飞配件是利益输送,更有人骂他搞设备国产化是“拿国家钱填无底洞”。
没人知道,宋运辉办公室抽屉里锁着安总案的举报信,署名是梁思申。
梁思申进研发中心那天,柳钧还开了香槟庆祝。
他以为这位留美精英是来帮腾飞突破技术瓶颈的,却不知道她每天拷贝实验数据发给宋运辉。
宋运辉需要监控核心技术不外流,更要用柳钧的研发进度当筹码,和北原谈判国产化设备的补贴政策。
柳钧为千分尺精度熬通宵时,梁思申报给宋运辉的邮件里写着:“数据可信,可作谈判依据”。
林岳在澳门赌场找到柳钧时,自己右手缺了两根手指。
他甩给柳钧一沓照片:安总儿子在悉尼豪宅泳池搂着嫩模,账户流水印着北原洗钱的路径。
“宋运辉早查清了安总底细,不然你以为纪委哪来的证据? ”林岳笑得像哭,“他拿你当淬火的钢坯,烧红了才能塑形”。
钱宏明更直接,他跳楼前给柳钧的电话里吼:“别信宋运辉! 他救你是怕研发断档! ”
崔冰冰靠银行手段保住腾飞厂资产,却防不住北原新上任的田总。
这人刚上台就撕了和腾飞的合同,转头和东海签了五年大单。
柳钧冲去东海集团讨说法,宋运辉只递给他一份文件,北原拿着腾飞技术造的样品检测报告,数据比柳钧的还高0.5%精度。
窗外飘雪,宋运辉的暖气片嗡嗡响:“市场只认赢家。”
柳钧不知道,田总是梁思申的大学导师。
北原能抄透腾飞的技术,靠的是梁思申从研发中心漏出去的实验日志。
宋运辉用这招逼柳钧加速迭代产品,就像当年老领导在金州厂逼他三天修好进口设备。
淬火炉里没有温情,只有合格件和废铁的分拣。
陆广发趁金融危机吞并腾飞时,宋运辉在东海会议室摔了茶杯。
股东们逼他救柳钧,他反手甩出成本核算表:进口配件涨价200%,国产化生产线再停就废了。
“保一个厂还是保产业链? ”他问得全场死寂。
梁思申冷眼旁观,事后对秘书嗤笑:“他连省长茶杯水温都记得清,哪会记不得柳钧的困境? ”
柳钧最接近真相的时刻在公安局档案室。
安总案卷宗里夹着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,落款日期比宋运辉介绍他们认识还早两周。
举报信笔迹锐利如刀,和梁思申批注研发报告的字体一模一样。
他捏着纸页想起三个月前,梁思申把热咖啡泼在泄密技术员脸上:“吃里扒外的东西。”
钱宏明葬礼那天下着冻雨。
柳钧把德国买的精密轴承放进棺木,林岳突然出现往坟前倒了瓶茅台:“宋运辉在澳洲有信托基金,受益人写梁思申。”
墓碑上钱宏明的照片还在笑,像在嘲讽柳钧的天真。
当年在江边劝柳钧“别死磕技术”的人,如今躺在六尺之下。
宋运辉也有绷不住的时候。
姐姐忌日那晚,他在办公室灌醉了自己,对着柳钧送来的液压阀样品喃喃自语:“你以为我想当淬火炉? ”
监控红灯在墙角闪烁,梁思申在隔壁监听着每个字。
清晨保洁员进来时,只见窗台积雪上写着半融的“忍”字。
柳钧最后一次见宋运辉是在腾飞厂废墟。
大火烧光了实验室,崔冰冰从灰堆里扒出半张德国图纸。
宋运辉的专车停在焦土边,车窗降下一道缝:“消防队来得慢? 北原新生产线今天消防验收。”
柳钧攥紧的拳头忽然松开,图纸背面印着东海集团的LOGO水印。
淬火车间的老师傅说得最透。
他指着柳钧被砍断的手指骂:“德国机床精度高有屁用! 安总递支票的手比你六根指头金贵! ”
九零年代的制造业修罗场里,技术是柴,人情是火,而宋运辉们是掌握淬火时间的打铁人。
